愛國愛教、知恩報恩——紀念偉大的佛教領袖趙樸初老先生誕辰一百零九週年。

知恩報恩——紀念趙樸初老居士誕辰一百零九週年特刊

前言:「知恩報恩」四個字的由來

「一飯之恩,古人必報,報即無力,心必銘感,念茲在茲,不可或忘」。這是中國古聖先賢,不但是教導我們,而且做給我們看。「《智度論》曰:『受恩不感,甚於畜生』。」這是佛經上說的,受人之恩,沒有感念這個心,連畜生都不如。畜生,就是家裡面許多人養的寵物,養的狗,養的貓,都知道感恩。世尊在《大智度論》裡面說二地菩薩所修學的四個科目,其中有一條是「知恩報恩」。趙樸老寫的四個字,他是給雜誌上題的,我看到之後,把它剪下來放大,做成一個匾額,你們大家都看到了。這一句話在現前社會,我們要特別提倡!一個人能夠「知恩報恩」,縱然不學佛,不求出三界,來生也必定是人天大福報;而反過來,忘恩負義,決定在三途。

——摘錄自淨空老教授1999年10月14日《太上感應篇》第一二二集


▲圖為樸老墨寶:知恩報恩

樸老生前最後一次公開演講

一九九九年,在香港舉辦的一次佛教界盛會中,有一位已是鮐背之年的老人,用充滿智慧慈悲的演講吸引了全場觀眾的注意力,這位老人就是——九十二歲高齡的趙樸初老居士。樸老在演講中談道:「佛教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人類文明最寶貴的文化財富。在世界世紀千年雙交之際,它將在世界多元文化中、在解決人類自身建設問題上,一定會做出東方文明再度輝煌的突出貢獻……」一年之後,這位中國佛教現代史上的一位偉大人物與這片他深愛著的土地和人民永遠地告別了。


▲圖為1999年趙樸老在香港佛教盛會上演講;這是樸老生前最後一次公開演講

一、趙樸初老居士生平

趙樸初老居士,1907年11月5日生於安徽太湖縣。早年就學於蘇州東吳大學。1928年後,任上海江浙佛教聯合會秘書,上海佛教會秘書,佛教淨業社社長。1938年後,任上海文化界救亡協會理事,中國佛教會秘書、主任秘書,上海慈聯救濟戰區難民委員會常委兼收容股主任,上海淨業流浪兒童教養院副院長。1953年後,任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中國作家協會理事,中日友好協會副會長。


▲圖為青年時代的趙樸老(右)與圓瑛老法師(中)、明暘法師(左)合影

1980年後,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中國佛學院院長,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顧問,中國宗教和平委員會主席,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


▲圖為1949年樸老(後排右二)參加全國政協第一次會議

趙樸初老居士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中國佛教界的主要領導人。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裡,樸老始終在探索佛教如何與中國當代社會相適應,佛教如何在愛國與愛教道路上達到統一,佛教如何為現代社會服務。


▲圖為樸老與時任總書記的江澤民同志在一起

幾十年來,他領導中國佛教界在協助政府落實宗教信仰自由政策方面、在健全僧伽制度方面、在佛教對外交往方面都作出了突出貢獻。他不僅成為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朋友,也是中國廣大佛教信眾崇敬的領袖。此外,樸老還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社會活動家、詩人和作家。

趙樸老於2000年5月21日逝世,享年93歲。晚年仍舊不顧病疾,關心慈善事業;經常為遭受自然災害地區籌集救災資金。


▲圖為樸老在自家的寫字臺上用毛筆書寫「司空山」三個字;這座宅子自1962年入住後,樸老一直居住在此

樸老本人的稿酬和一生積蓄都用於慈善事業。樸老在生前寫下的遺囑中要求將他的遺體貢獻給醫學機構使用;要求死後不留骨灰,不要骨灰盒。在遺囑中,樸老還寫了一首四言詩:「生固欣然,死亦無憾。花落還開,水流不斷。我兮何有,誰歟安息。明月清風,不勞尋覓。」表現出佛弟子豁達的人生觀與宇宙觀。

二、樸老德行厚重,被周恩來總理讚歎是「國寶」

1951年底,政府在國家機關人員中開展反貪污、反浪費、反官僚主義的三反運動。作為中國人民救濟總會上海市分會副主席,華東局民政部副部長,趙樸初經手了巨額捐款和救濟物資。儘管周恩來、陳毅等非常相信趙樸初的人品,但根據政策,他仍被列為重點核查對象接受中央人民政府、華東局和上海市三級工作組的檢查。

趙樸初經手了這麼大的巨額經費,誰能擔保不出問題呢?有人猜,趙樸初一定是隻「大老虎」。當時的樸老以平常心對待這場運動,同時嚴肅地對下屬提出三條:「1、不亂說自己;2、不亂說別人;3、不自殺。」

經過層層審查,結論是趙樸初經手的巨額款項和物資的來龍去脈非常清楚,無一筆糊塗賬。到1950年12月底,物資清理委員會收受的物資中,用於華東、上海生產救災的有:上海,米337萬斤、現金104.995億元、麥皮5萬斤;皖北,什糧5050萬斤、藥品及現金37.600億元;山東,什糧1500萬斤;蘇北,什糧850萬斤;皖南,什糧770萬斤;蘇南,什糧435萬斤,現金7億元。此外,上海1950年支援華東災區農村興修水利、防止災害的經費496億3千萬元。幫助各地政府來滬籌集救災經費350餘億元,寒衣210萬件(來滬災民的遣送經費不計在內)等等。

結論出來後,周恩來總理十分高興,稱讚說:「趙樸初是國家的寶貝啊!」從此,就有了趙樸初是「國寶」的說法。


▲圖為樸老(左二)早年與周恩來總理在一起會見外國佛教代表

三、重架中日佛教文化交流的「黃金紐帶」締造者

1952年,在北京召開了亞洲與太平洋地區和平會議,趙樸初老居士代表中國佛教界託人轉贈日本佛教界一尊藥師佛像,立即在日本佛教界友好人士中引起巨大反響。

1953年初,日本佛教界友好人士聯名給中國佛教協會回信,對日本佛教界未能制止給中國人民帶來深重災難的侵華戰爭表示懺悔,並熱切希望重新締結兩國佛教界友好關係。

1955年日本召開禁止原子彈、氫彈的世界會議,趙樸初應邀出席會議。此後在1957年又出席會議。趙樸老等中國代表通過出席會議的機會與日本佛教界人士進行了廣泛的接觸。

1978年4月,以樸老為團長的中國佛教協會友好訪問團對日本進行了為期3週的訪問。這是文革後中國佛教協會第一次組團訪問日本,取得了空前的圓滿成功。


▲@圖為1980年5月6日,鄧小平同志(前排右)會見前來參加鑒真大師像回國巡展活動的日本唐招提寺森本孝順長老(中),趙樸老(前排左)陪同

1993年,樸老作為會長兼團長的中國佛教協會代表團出訪日本參加日本佛教界紀念中國佛教協會成立40週年的慶祝活動,韓國佛教界也特地派代表出席會議。樸老在講話最後熱情地表示:「中日韓三國的佛教文化是我們三國人民之間的黃金紐帶,源遠流長,值得我們珍惜、愛護和繼續發展。」

趙樸初這一三國佛教「黃金紐帶」的比喻和深入發展三國佛教友好交流的構想,立即得到韓國和日本朋友的贊同和共鳴。經過三國佛教界代表的協商和籌備,「中韓日佛教友好交流會議」在1995年5月22日於北京召開。

四、趙樸老在與南亞和東南亞佛教國家交流中取得的成就

提起趙樸老在國際佛教界的貢獻和影響,人們往往會把目光投向日本和韓國。中、韓、日三國在漢傳佛教的淵源上一脈相承,可上溯千餘年。趙樸老用詩意的語言將其喻為「黃金紐帶」,並在這條紐帶上傾注了不少心血,也取得了可觀的成果。但遺憾的是大家卻淡忘了另一條紐帶。那條紐帶可追溯的歷史有二千多年之久,它所連接的是佛教發祥地印度、尼泊爾及南亞、東南亞諸多佛國。

(一)、佛陀涅槃二千五百年紀念大會

1956年11月24日,在印度首都德里舉行了紀念佛陀涅槃二千五百年盛大典禮,各國佛教領袖大多出席了這次盛會。這是近代佛教史上一次有重要意義的大會。會議籌備時間較長,內容也很豐富。主會場設在印度,分會場由各國佛教界自定。中國佛教協會作為佛教大國的聯合組織也參與了這次紀念活動的籌備工作。


▲1956年11月,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趙樸初在印度拜會尼赫魯總理。圖為尼赫魯總理向樸老贈送紀念品

時任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的趙樸初是主持中國佛教協會日常工作的主要領導人。為籌備此次大會,從1956年4月至11月,趙樸老奔走於南亞和東南亞一些佛教國家之間,為紀念活動做了大量準備工作。4月10日,趙樸老代表中國佛教協會發表佛陀涅槃二千五百年向全國佛教徒廣播致詞,題目是:「我們要不愧於先人,不負於時代」。樸老在這篇著名的廣播詞中有一段精彩的話:

中國佛教徒和亞洲各國的佛教徒都有悠久深厚的關係。我們中國佛教徒不會忘記玄奘的老師、偉大的印度佛學大師戒賢;我們不會忘記到中國來傳比丘尼戒的以鐵沙羅為首的十九位錫蘭比丘尼;我們不會忘記從柬埔寨和泰國來譯經的僧伽跋陀羅和真諦;我們不會忘記從阿諸羅達王和江喜陀王以來的中緬兩國佛教往來關係;我們也不會忘記一千數百年來我們和朝鮮、日本、越南、尼泊爾、老撾等國的佛教往來關係。我們記住這些歷史關係是有益處的,因為這可以促進我們各國佛教兄弟姊妹們更加和合地生活。根據佛的遺教,佛教徒的和合是佛法永住的一個重要的因素。那麼,讓我們各國佛教徒在這一偉大節日的感召下,努力加強我們的聯繫,更加友愛地合作與互助吧。

當時的世界正處於冷戰時期,戰爭的陰雲仍籠罩著全世界。反對戰爭,維護世界和平成為時代的呼聲。趙樸老清醒的認識到佛教對維護世界和平的重要作用。所以,他在《廣播致詞》結尾處強調:「為了人類,為了佛教,我們應該學習佛陀的偉大榜樣,致力於消弭戰爭……中國佛教徒願意在學修與弘揚經教的事業上,在促進人類友好和平的事業上和各國佛教兄弟姐妹們攜起手來,共同努力。」(參考:凌海成《昔游佛國施花雨 四十年來舊夢回——趙樸老與南亞及東南亞佛教的殊勝因緣》)

(二)、對尼泊爾佛教復興的貢獻

在尼泊爾有五位曾來中國受戒的比丘尼,當她們聽到趙樸老逝世的消息後,忍不住流下了熱淚。佛教界都知道,尼泊爾出家女眾中,比丘尼戒久已不傳。出家女眾所受之戒不過沙彌尼戒或十戒。尼泊爾佛教界希望派幾位沙彌尼到中國受比丘尼戒,以便使比丘尼戒在尼泊爾得以恢復。趙樸老對這件事非常重視,曾多次指示為尼泊爾沙彌尼安排好傳戒的事。1997年11月,來自尼泊爾的五位優秀沙彌尼在廣州寺院中受了比丘尼戒。事後,五位比丘尼專程來到北京向趙樸老致謝。趙樸老親切接見了她們並詢問她們回國後的弘法道路,鼓勵她們把尼泊爾比丘尼戒的傳授繼續下去。後來,這五位比丘尼來藍毗尼中華寺參加開光法會時表示:趙樸老是她們的大恩人,沒有趙樸老的關心與支持,她們就求不到比丘尼戒,得不到比丘尼戒的戒體,修行的更高果位也就是難以實現了。她們說,尼泊爾的比丘尼世世代代都會紀念這位使尼泊爾比丘尼戒得以恢復的中國佛教大德。(參考:凌海成《昔游佛國施花雨 四十年來舊夢回——趙樸老與南亞及東南亞佛教的殊勝因緣》)


▲圖為趙樸老親切接見來自尼泊爾的五位比丘尼

(三)、樸老一九六二年的《工作報告》談到的國際佛教友好交流

1962年2月13日,時任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的趙樸老,接受中國佛教協會第二屆理事會的委託,向大會提出這一屆理事會的工作報告。在《工作報告》第四項「國際友好聯繫」中,樸老回顧了以下內容,我們也特別搜尋到了一些珍貴的老照片,結合樸老《工作報告》的文字內容,似乎可以管中窺豹,重溫那段國際佛教界友好的片段(以下節錄自樸老1962年《工作報告》)——

國際友好聯繫: 我會的另一重要任務,是加強我們同世界各國佛教徒的友好聯繫,增進相互間的瞭解和合作。經過這一期間的努力,我們同各國佛教徒的友好關係,一般都有了很大的發展……

1957年我會應柬埔寨王國政府的邀請,派遣了以持松法師為首的中國佛教代表團前往柬埔寨,參加佛陀涅槃2500年紀念活動。


▲圖為1957年持松法師率中國佛教代表團參加柬埔寨佛滅2500週年慶典時向摩訶尼迦派僧王獻禮

1958年西哈努克佛教大學監督胡達法師代表摩訶尼迦耶僧王率領柬埔寨佛教代表團應邀來訪。


▲圖為1958年趙樸老陪同毛主席會見柬埔寨佛教代表團團長胡達法師

1961年我會喜饒嘉措大師率領的出席第六屆世界佛教徒大會的中國佛教代表團在柬埔寨期間,又一次和柬埔寨兩派僧王及佛教界領袖們握手言歡。這一系列的往來活動,不僅恢復了,而且發展了中柬兩國佛教徒一千五百多年的傳統友誼。

1957年9月全日本佛教會應我會邀請,派遣了以高階瓏仙長老為首,包括日本各重要宗派代表人物的「日本佛教訪華親善使節團」來我國訪問。代表團除到東北、西北、華東等各地參觀外,並專誠朝拜了淨土宗祖庭——山西交城玄中寺,向該寺贈送淨土宗三大師繪像,舉行了隆重的法會。該團和我會共同發表了關於禁止原子彈、氫彈和促進世界和平的聲明,並和我國佛教界就兩國佛教文化交流問題交換了意見……

1961年以大谷瑩潤長老為首、並有西川景文、壬生照順法師參加的「中國殉難烈士名單奉持團」來我國時,曾和我會負責人懇切會談,並在佛學院作了講演,共同舉行了「祝願中日兩國人民友好」的法會。 我會趙樸初副會長曾先後於1957年和1960年赴日參加「禁止原子彈、氫彈世界大會」,得與日本佛教界領袖人士友好會見和懇切交談。


▲圖為趙樸老於1955年在日本參加「禁止氫彈、原子彈和全面裁軍」大會時激情演講

(趙樸初副會長)1961年7月又赴京都出席世界宗教徒和平會議,參訪了京都、奈良、宇治等地名山大寺,受到了日本佛教界熱烈、殷勤和隆重的接待。我們曾經出席了多次的報告會和座談會,對日本其他宗教界也進行了友好的接觸,建立了初步的聯繫。中日兩國佛教在隋唐時代所建立起來的血脈相連的關係,今天又在新的基礎上得到了發展……

1960年12月間,我會組織了以喜饒嘉措大師為首的中國佛教代表團,作為周恩來總理率領下的中國訪緬友好代表團的一個組成部分,訪問緬甸,參加了1961年1月緬甸聯邦第十三屆獨立節慶祝典禮,和中緬兩國邊界條約批准書換文儀式……


▲圖為趙樸老(後排左一)1956年陪同周恩來總理在中南海會見國際佛教僧侶代表團

各位代表,上面所說的一系列的活動,大大增進了我們和各國佛教徒相互間的瞭解;加強了彼此在共同信仰基礎上的友好團結,並且大有助於我們的共同事業——佛教事業和世界和平事業的進展。

(四)、樸老乃是佛牙舍利國際巡迴展的推動者

東南亞信仰上座部佛教的信眾,有佛舍利崇拜的傳統。他們認為「見佛舍利如見佛」。

新中國成立後,緬甸政府向中國政府和中國佛教界發出請求,希望迎請供奉於北京佛牙舍利塔內的釋迦牟尼佛牙舍利到緬甸作巡禮供奉。這件事得到周恩來總理的支持與批准。1955年10月15日,趙樸老作為中國佛牙舍利護侍團團長率團護送佛牙舍利抵達緬甸首都仰光。

緬甸聯邦總統巴宇和總理吳努親往機場歡迎並參加盛大的佛牙舍利迎奉典禮。佛牙舍利在緬甸供奉七個多月,有一百多萬人從緬甸各地到仰光朝拜佛牙。緬甸人民在頂禮佛牙的同時,也為中緬兩國人民的胞波友情祝福。1956年6月5日,緬甸佛教會在仰光機場舉行了隆重的佛牙舍利交還儀式,巴宇總統懷著無限感激的心情親自把佛牙舍利奉還給中國佛教代表團副團長趙樸初居士。

1994年趙樸老作為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又積極促成了佛牙舍利第二次赴緬巡禮供奉。4月20日,緬甸「迎奉佛牙舍利赴緬代表團」來到北京廣濟寺,出席中國佛教界恭送佛牙舍利巡禮緬甸法會。趙樸老在歡迎奉迎團的大會上發表講話。他說:恭送佛牙舍利巡禮緬甸,這不僅是我們全國各民族佛教徒的一件盛事,也是中緬兩國政府和人民進行文化交流、促進兩國人民胞波情誼不斷發展的大事……中緬兩國人民和兩國佛教徒同飲一江水,共念一本經,具有悠久深厚的傳統友好關係。四十年前,在兩國老一輩領導人的支援關心下,我國佛牙曾被迎奉到貴國進行為期七個多月的巡禮,受到貴國舉國上下的瞻禮朝拜。當時,我本人作為中國佛牙護侍團的團長,回憶起貴國朝野當年瞻拜佛牙的盛況,其情其景,歷歷在目。今天,在兩國友好關係史揭開新的篇章,兩國佛教交流不斷發展的時候,緬甸政府再次要求迎請中國佛牙赴緬供養。我想,這次中國佛牙的成行,具有重大意義,標誌著中緬兩國友好關係正在全面恢復和發展,標誌著兩國佛教界的友好交流和合作已進入到一個全新的階段。這一盛事,將載入中緬友好光輝史冊。

1996年年末至1997年年初,在趙樸老的關心下,佛牙舍利第三次赴緬巡禮供奉,再一次為中緬兩國的傳統友誼做出了貢獻。

佛牙舍利除三次赴緬供奉外,1961年6月,喜饒嘉措大師和趙樸老在周恩來總理支援下,組成中國佛牙舍利護侍團親自護送佛牙抵達斯里蘭卡首都可倫坡。班達拉奈克總理率文武官員親到機場歡迎。佛牙在斯里蘭卡巡禮兩個月,到過八個省份,九個城市,十五個行政區,受到三百多萬斯里蘭卡人民的虔誠瞻拜。


▲一九六一年六月十日佛牙舍利抵達斯里蘭卡首都可倫坡,斯里蘭卡總理西麗瑪沃·班達拉奈克夫人與中國佛牙舍利護侍團一行在迎接儀式上合影。圖中左一為班達拉奈克夫人,中間傘下為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趙樸初先生,右座戴墨鏡者為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喜饒嘉措大師,旁為正果法師

劉少奇主席曾對斯里蘭卡駐華大使佩雷拉先生說:

為了滿足錫蘭(斯里蘭卡)人民瞻禮中國佛牙的願望,中國佛牙護侍團把在我國的佛牙送到錫蘭供奉,受到錫蘭政府和人民的隆重接待和熱烈歡迎。這生動地反映了兩國人民之間的傳統友誼。我深信,這種友誼今後必將獲得更大的加強和發展。

2001年2月,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刀述仁在《北京靈光寺佛牙舍利塔》畫冊的序言中說到:「佛牙舍利作為智慧與和平的象徵,為異國千萬佛弟子送去無量福德。佛牙舍利所到之處都播下了和平的種子。幾十年來,這些種子已開出和平的花果,架起了友誼的橋樑。」回顧佛牙舍利四次赴東南亞巡禮供奉,沒有哪一次不是在趙樸老直接關懷和精心部署下圓滿完成的……相信,東南亞廣大佛教徒每當回憶起瞻拜佛牙舍利時的情景,一定會滿懷感激之情想到中國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趙樸初先生。(參考:凌海成《昔游佛國施花雨 四十年來舊夢回——趙樸老與南亞及東南亞佛教的殊勝因緣》)

(五)、樸老與西哈努克親王的一段不可磨滅的友誼

柬埔寨西哈努克國王與趙樸老結有深厚的友誼。無論是西哈努克擔任首相時期,在北京領導流亡政府時期,還是回國登上國王寶座時期,西哈努克都不會忘記中國的這位佛教領袖給予他的支持和幫助。


▲圖為在北京期間,周恩來總理與趙樸老(中)與柬埔寨西哈努克親王會談

最讓西哈努克國王感動和難忘的是,七十年代,西哈努克的母親在北京病逝,鑒於當時柬埔寨國內動亂的的局面,西哈努克國王無法把老太后送回國去安葬。但按照柬埔寨南傳佛教葬法,須堆放木柴露天火葬。這一沿續了二千多年的習俗是難以改變的。在趙樸老的幫助下,北京靈光寺佛牙舍利塔前設了一個露天火葬台。在僧眾響徹山谷的誦經聲中,老太后的遺體在檀香木和萬花叢中化作輕煙,隨風而去。南傳佛教的古老葬法在異國首都北京圓滿完成,這是難以想像的。僅此一件事西哈努克國王就永遠不會忘記他的中國老朋友——趙樸初先生。(參考:凌海成《昔游佛國施花雨 四十年來舊夢回——趙樸老與南亞及東南亞佛教的殊勝因緣》)

五、趙樸老提出「佛教是文化」

趙樸老在《佛教和中國文化》一文中高度總結:「大體上說來,佛教與漢民族文化的結合,是沿著三個方面進行的,即佛教的學術化、藝術化和社會化。」樸老生前曾與人談及他的希望:希望建立一所佛教大學,希望佛教文化機構能夠從制度上得到保證,希望世人真正懂得佛教……

樸老認為:「佛教傳入中國時面臨一個民族文化高度發展的社會。從一開始這個社會的知識階層就把佛教作為一種思想學說來接受,鑽研講習,不遺餘力。由於書寫工具的便利,每一新譯經論不久即可傳遍全國,講、錄、注、述,蔚然成風。因此,在教理、教義的研究方面很快達到了很高的水準,贏得了當時國外佛學者的讚美和崇敬。」(參考:赵樸初《佛教和中國文化》)

趙樸老1984年到斯里蘭卡出席世界佛教徒大會,專門去尋訪東晉時期著名的佛教高僧法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海外求法的僧人)的遺跡,他深有感觸:「我們的前輩曾在佛教學術研究和文化交流上,為中華民族在國際上爭得了崇高的榮譽,我們應當無愧於前人。」樸老在《佛教常識答問》中,列舉了近代對於佛教復興有功的僧家圓瑛老法師、月霞老法師、諦閑老法師、印光老法師、弘一大師、虛雲老和尚等;俗家則推舉楊仁山老居士、歐陽竟無老先生等。樸老曾說:「我國佛教自唐武宗毀法以來,義學凋敝,爰千餘年,經過近百年中僧俗大德學者的努力而漸有起色,這是值得慶幸的。」(參考:趙樸初《佛教常識答問》——佛教對中國思想文化的影響;余世磊《誓續慧燈無盡際——略論趙樸初對「佛教是文化」的論述及其貢獻》)

樸老的著作《佛教常識答問》一書中,專門有一章談到「佛教對中國思想文化的影響」。樸老在其中說道:「佛教在中國不僅其本身發揚光大,開出燦爛的花朵,而且延伸到民族文化的各個領域,結出豐碩的果實。我們佛教徒應該為我們先輩的卓越成就和貢獻感到光榮和自豪。」

六、樸老著作的《序文》道出毛主席等當代名人對佛教的看法

(以下摘自樸老著作《〈佛教常識答問〉序文》)

這本書(《佛教常識答問》)是我近四十年前開始寫的,因為事務冗忙,時作時輟。原來計劃,除現在書中的五章外,還有三章是有關中國與外國佛教關係史的,因佛教協會已有這方面資料的編輯和著作,所以不重複了。

我寫成第一章後,曾以《楞嚴經》「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那句話中提出「飲水」二字作為筆名,陸續在《現代佛學》雜誌上發表。有一位朋友問我:「你為什麼用這樣一個小題目?」我說:「我喜歡『小題大做』,而不願『大題小做』,更害怕有題空做。」這本書名很合我的心意。

幾年前,一位青年僧人用日文翻譯這本書,我應他的要求寫《序》時,曾記下與本書有關的一件事:一九五七年我陪一位柬埔寨僧人見毛澤東主席,客人未到之前,我先到了。毛主席便和我漫談。他問:「佛教有這麼一個公式——趙樸初,即非趙樸初,是名趙樸初,有沒有這個公式呀?」我說:「有。」毛主席再問:「為什麼?先肯定,後否定?」我說:「不是先肯定,後否定,而是同時肯定,同時否定。」談到這裡,客人到了,沒有能談下去。

後來,我在寫這本書的第二章時,想起那一次未談完的問答,我想,書中談到緣起性空的思想,可能補充了當時我在毛主席前所想講的話。我看過曾是毛主席的勤務員李銀橋寫的書:有一天,毛主席在延安出門散步,對李銀橋說:「我們去看看佛教寺廟,好不好?」「那有什麼看頭?都是一些迷信。」毛主席說:「片面片面,那是文化,你懂嗎我因而想起文化大革命結束後,周建人先生寫信給我說:「文革」初期范文瀾先生向他說,自己正在補課,讀佛書。范老說,佛教在中國將近兩千年,對中國文化有那麼深厚的影響,不懂佛教,就不能懂得中國文化史。一九八七年我到四川一個佛教勝地看到被人貼迷信標語的事實,回來寫了一份報告,錢學森博士看見了,寫信給我說:「宗教是文化。」

這三個人,一是偉大的革命家,一是著名的歷史學家,一是當代的大科學家,所見相同,都承認佛教是文化,而今天還有不少人的認識水準和當年李銀橋的一樣。我最初寫這本書的動機只是為了和外國朋友談話時,翻譯人員因缺乏佛教知識而感到困難,想為他們提供一些方便。但這許多年來,得到國內不少人的關懷鼓勵,也引起一些外國朋友的注意。事實說明,這本小書對於增進人們對佛教的瞭解,增進國際朋友對中國佛教的瞭解,不無少許貢獻。

我虔誠地期待國際朋友對於此書內容給予指教。


▲圖為樸老生前著作《佛教常識答問》。本書共分四章,251個問題,以問答的形式闡述佛教基本知識;是一般人瞭解佛教的歷史源流、基本教義的好教材

七、樸老對佛教書籍出版和文學藝術的貢獻

(一)、佛教出版物

在樸老1962年的《工作報告》中,我們搜集到了如下材料,這是樸老早期成績的如是展現——

(1)、關於學術研究工作

這一期間,在我會領導下的佛學研究單位,業務上也有很大開展。北京三時學會先後編纂了《亞洲各國佛教史要》《中國與亞洲各國佛教關係史料》《中國佛教經濟史料》及《漢藏佛教辭彙》等;英譯了《百喻經》《法住記》《比丘戒本》《比丘尼傳》等;漢譯了西藏多羅那他大師著《印度佛教史》和錫蘭羅睺羅比丘著《錫蘭佛教史》等;並整理出版了韓清淨居士所著《瑜伽師地論科句披尋記彙編》。現在該會正進行梵漢、巴漢佛教辭彙的編纂,及開始著手撰寫《中國佛教文化藝術關係史料 》《中國佛教思想史料》等工作。

佛教文物在我國文化遺產中比重極大。我們約請了梁思成教授作了「佛教與中國建築專題講述」。講稿已經整理並進行了英譯,計畫出版專集,供有關研究工作單位的參考。在我會的協助支持下,專門研究石窟藝術學者閻文儒教授現在也正在全國各地如甘肅、新疆、四川、浙江等省各重要佛教石窟作全面的實地調查研究,進一步提高現有石窟藝術研究水準。調查研究的成果,我們將爭取在本年度出版專書。

(2)、關於出版流通工作

自1960年全國出版事業檢查調整以後,我們對《現代佛學》的編輯工作進一步作了研究改進,現在改為雙月刊,篇幅和插圖,都有了增加。對於每期的重要文章,都加作了英文摘譯。

南京金陵刻經處,幾年來已經發展成為全國佛典圖像刻版的總匯。保管的經版共達十五萬多塊,並在我會的指導下,補刻完成了玄奘法師譯著全集,共1347卷。現在正進行中國佛教各宗重要著述的編印工作。保管的經版,除了經常印刷流通供給國內佛教界的需要以外,還不斷供應到國外的需求。我們通過這個工作,同時注意繼承和發揚中國傳統木刻印刷的優秀技藝,並培養這方面的新生人才。

為了適應各地需要,我會正在籌辦一所北京佛學書店。除出版和流通有關佛教圖書外,並將從事佛像、法器以及其他有關物品的流通。

(3)、關於《佛教百科全書》編纂工作

我們接受錫蘭佛教界的請求,於1956年開始著手英文《佛教百科全書》中國部分的編纂工作。經過幾年來的努力,計畫供應的條目已經接近完成。到目前止,共已撰寫330篇,約150餘萬言。英譯工作,也將在最近期間全部完成。這是一件極有意義的佛教學術上的國際合作。1961年我國佛牙護侍團在錫蘭時,錫蘭總理班特拉奈克夫人將新近出版的該書第一卷第一分冊親自簽名贈送我國周總理,也贈送了一冊給我會負責人,並鄭重表示謝意。

此外,我們也曾協助編纂了我國一部百科辭典——《辭海》的佛教的條目。

(4)、房山石經拓印及研究工作

國內外佛教界和文化界所關心的房山石經的全部調查、發掘、整理和拓印工作,在黨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已於1959年11月圓滿完成,一共拓印了經版14,270餘塊,拓出了拓片7份(共用紙145,869張)。這是一個稀有的、巨大的佛教文化寶藏,我們現在正做著校對編目的工作。在拓印過程中,我們同時注意了文物的保護。先後發現和整理完全的,有隋末唐初鐫刻的名貴經版十五塊,唐開元雲居寺石經堂碑一塊,並拓印了很多具有歷史考據和藝術價值的題記和石雕畫像……

(編者按:上面的《工作報告》,我們可以看到:新中國的佛教復興工作在樸老的領導下如火如荼地進行。)

(二)、佛教文學藝術

謝晉導演的電影《清涼寺的鐘聲》,想請樸老題寫片名。劇本原名叫《冤孽》,描寫抗日戰爭後日本遺孤的故事。劇本送到北京醫院請樸老過目,樸老認真閱讀後提了自己的意見,大意是:片名過於隱諱,劇本中既然多次提到「清涼寺的鐘聲響了」,不如就叫《清涼寺的鐘聲》吧。謝晉十分贊同,樸老就爽快地提筆寫了片名。

這對謝導及全體創作人員無疑是巨大的鼓舞。於是在看樣片時,邀請樸老和夫人在中影公司小禮堂觀摩。片子很感人,樸老看得也很認真,尤其對影片中飾演中國母親的演員讚不絕口。

樸老一生很少看電影,據說樸老他只看過兩次電影:一次是《清涼寺的鐘聲》;還有一次是在全國政協禮堂看電影《周恩來》。(參考:景偉《趙樸初與書畫藝術》)

樸老也曾囑咐著名作家、北京戲曲研究所副研究員、北京藝術研究所研究員錢世明老先生執筆撰寫《玄奘傳》。

結束語 樸老的遺孀陳邦織老夫人在接受鳳凰衛視採訪時說,「樸老吃了72年全素;脾氣蠻好的,不是暴躁的;他總原諒人……」老夫人樸素的言語,卻讓我們領略到了樸老的宅心仁厚。


▲圖為1997年11月趙樸初老居士九十華誕時與夫人攝於北京醫院

子貢問(孔夫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孔夫)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樸老一生,謹遵夫子的教誨,仁者愛人,秉著對父母、對國家、對人民、對佛教這份質樸的感恩之心,兢兢業業、克己奉公,報恩於天下蒼生,報恩於萬事萬物。這也許就是他老人家至今被世界各國人士深深緬懷的原因吧……


▲圖為樸老墨寶:人學佛法,勇能無懼


▲圖為電影《清涼寺的鐘聲》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