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九九重阳节，中国人感恩老人的日子。孝悌是做人的大根大本，自古以来，尊老敬老一直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

从上古时代开始，中国历代王朝就已经注意到老年人问题，为尊重老人，提高老人的社会地位与作用，制定出各种不同的敬老和养老礼仪。

据《礼记》载，在远古时候，舜帝用燕礼养老，夏禹用飨礼养老，殷商用食礼养老。

所谓燕礼，就是在每年四季，君王对学校进行视察时举行的敬老酒宴。宴会分别设在“上庠”和“下庠”，即国立学校与地方学校。参加上庠酒宴的老人称为国老，他们是有德行、有爵位的老年现任和退休官吏；参加下庠酒宴的人称为庶老，主要是庶民中的年老者。

所谓飨礼，就是只举行象征性的敬老仪式，而没有宴饮。所谓“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饮，立而不坐，依尊卑而献，数毕而止”。举行飨礼的地方是“东序”和“西序”，这同样是古代对学校的称呼。

所谓食礼，就是为老人举行宴会，但酒虽设而不饮，仅是一种陈设，饮食以饭为主，所以称为食礼。食礼同样在“右学”与“左学”的各级学校中举行。

到了周朝，敬老养老兼用三代的礼典，春季和夏季用燕礼和飨礼，秋季和冬季用食礼。敬老礼仪按老人的年龄分层次举行，即《礼记》所说的“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这里的“乡”指乡学，“国”指都城设立的初级学校，“学”指王家学校，天子的敬老礼仪对于诸侯也同样适用。

为什么古人的敬老仪式要在学校中举行呢？古人说：“王者之养老，所以教天下之孝也。而必于学者，学，所以明人伦也。人伦莫先于孝悌。人君致孝悌于其亲长，下之人无由以见也，故于学校之中行养老之礼，使（庶民）得于听闻观感。一礼之行，所费者饮食之微，而所致者治效之大也。”

可见国家选择学校举行敬老仪式，目的是为了推行人伦的教化，从而以广视听，扩大影响，达到对天下提倡孝悌的目的。

《礼记·大学》云：“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意思是说，安定天下，关键在于领导人做出表率，领导尊重老人，民众就会孝敬父母；领导尊重长辈，民众就会顺从兄长；领导抚恤孤独，民众就不会背弃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弱者。

为提倡孝悌，从周朝开始，设立了“三老五更”之位，天子以父兄之礼尊养那些年老德高、阅历丰富的退休官员。

所谓“三老五更”，指“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三德，即老人具备的三种品德：“一曰正直，言能正人之曲使直；二曰刚克，言刚强而能立事；三曰柔克，言和柔而能治”。五事，指老人通达“貌、言、視、聽、思”的奥义。

“三老五更”的另一种解释，是说取法三辰五星可以照明天下之意。不管哪种说法，能成为三老五更的，必须是朝廷中德才兼备、品行出众、见多识广、受人爱戴的老人。

由于周朝实行仁政，敬老、慈少、尊礼贤者，周文王甚至“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因而天下贤达纷纷前来归附，连远在渤海之滨孤竹国的王子伯夷、叔齐，听到文王善养老的消息，也不远千里前来投奔他。

成为三老五更的老人，被天子赋予崇高的殊荣。从东汉时期的汉明帝起，确立了以三老五更为中心的皇家敬老礼仪，天子会选择良辰吉日，在国家最高学府太学为他们举行隆重的敬老礼仪。

在仪式上，由礼官把三老五更引导至宾位台阶站立，天子向他们作揖行礼。宴会时，天子亲自挽起袖子割下祭肉，恭敬而虔诚的进献于三老五更。进餐之后，仪式进入极为重要的“访道”环节，即天子会向三老五更请教治国理政之道。

据《北周书·于谨传》记载，周武帝曾在朝廷举办的敬老仪式上谦恭的向三老于谨请教：“我担当治理天下的重任，自知德薄才卑，力不从心，不知为政的要道，望您给予教诲。”

于谨回答道：“木材须用墨线才能校直，君主从谏如流就可以成为明君。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都必须虚心纳谏，以了解施政的得失成败，使国家安定，人民幸福，请陛下不要忘记这一点。”又说：“为国之本，在于忠信，治国之道，必须有法。”并希望皇帝为政行事要“三思而言，九虑而行”，以减少错失。

周武帝频频点头，对于谨以师长身份的教诲再三拜受，参加仪式的皇室成员和大小官员也都肃穆的一起聆听。于谨最后在庄严的乐声中对周武帝答拜，结束敬老仪式。

从西汉和南北朝以后，这种由天子主持的敬老仪式一再由各个王朝搬演举行，对带动民间形成敬老尊老、尊师重道的风俗产生重要影响。

如果说，三老五更礼是君主的敬老之礼，那么，源于先秦的乡饮酒礼就是地方官吏和民间的敬老之礼。唐太宗、宋太宗、明太祖和清世祖在即位后，都极其隆重的向天下颁布诏令，要求全国各地州县每年举行乡饮酒礼。

唐太宗曾在贞观六年（632年）下诏说：“由于近年天下太平，连年丰收，赋役稀少，民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很多，大都聚众游乐，酣宴无度，风俗弊坏。为了正本清源，革除弊俗，现在规定天下州县每年举行乡饮酒礼，届时由州县长官亲自主持，以让百姓识廉耻，知敬让。”

唐代的乡饮酒礼分为州县两级。县的乡饮酒以县令为主人，本县民间六十岁以上老人参加，选择其中两位德高望重者为主宾，其余为从宾。入席时，除主人与主宾外，其他人都按照年龄的高低决定席次和享用菜肴的数目。主宾按照礼仪周旋揖让、执爵答拜，堂下乐队笙瑟齐鸣，奏起古雅的乐曲，表示对与会老人们的祝福和称颂。

明清时的乡饮酒礼，只要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无论贫富，都按年龄高低序次排座。只要年事较高，虽然“至贫亦须上坐”；若年龄较次，虽“至富仍须下坐”。

从先秦到清代，数千年绵延不绝的乡饮酒礼，对民间的敬老养老风俗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南宋人胡颖曾有生动的论述，他说，尽管从朝廷到地方都提倡礼义，但是现实社会中，以强凌弱、以下犯上的风气并没有因此而收敛，不仅亲戚邻里之间漠不关心如同路人，甚至父子、叔伯、兄弟也常因纷争而反目成仇。

胡颖认为，要挽回这种颓风恶俗，最好的办法之一是举行乡饮酒礼。在乡饮酒礼时，“父坐子立以教孝，老坐少立以教悌，序宾以贤以贵德，序坐以齿以贵长。”在酒宴中，做父亲的谈论慈爱，做儿子的谈论孝敬，做兄长的谈论友爱，做弟弟的谈论顺从，长幼有序，其乐融融。乡饮酒礼年年举行，使人们从小就养成孝悌的习俗，即便是世胄的公子、乡间的农夫，也懂得敬老养老的道理，这岂不是移风易俗的最好方法吗？

唐代的常州刺史李栖筠，在任时举行乡饮酒礼，使常州风俗为之一变。宣州刺史裴焕，也每年举行乡饮酒礼。在仪式中，当乐队高歌《诗经》中的《白华》、《南陔》等乐章，歌颂孝友的天伦之乐和子女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时，所有参与宴会的人都不禁泪下沾襟，为之动容。乡饮酒的礼仪，对于提倡敬老养老的风俗，实在是有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改恶从善的效果呀！

汉文帝时，学者贾山曾向文帝上书说：君主如果不闻其过失，那么社稷就会岌岌可危；秦代帝王亡国灭身而不自知，是因为没有人敢于告诉君王真实的情况；如果君主“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亡进谏之士，纵恣行诛”，就必然灭亡。

贾山把敬老养老、吸取老人的经验和聆听老人的教诲，做为君主举贤求谏、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方式。贾山之言，确为明达之见。而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治国如此，治家也是如此。所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言不虚啊。

扶老养老传家久，尊老敬老世泽长，在重阳节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祈愿人人都敬好家中“老”，用好家中“宝”，携手共创和谐安康的幸福家园！

（参考书目：谢元鲁、王定璋著《中国古代敬老养老风俗》一书）